专访马塔: 在艺术与足球的交界, 回望红魔岁月

你大概已经听说，胡安·马塔从不是普通的前曼联球员。而眼前的场景，恰恰透着马塔式的气质：他坐在曼彻斯特阿维瓦工作室昏暗机库的阳台上，头顶是令人目眩的高挑天花板，俯瞰着十几件作品——每一件都扎根于他的两大热爱，艺术与足球在此交汇。

这是他的展览，名为“足球之城，艺术联合”，是每两年一届的曼彻斯特国际艺术节的一部分。

马塔与艺术展的缘分，始于作家乔什·威尔迪格注意到他频繁关注著名策展人汉斯·乌尔里希·奥布里斯特的Instagram帖子。随后，马塔与奥布里斯特相约曼彻斯特惠特沃斯画廊，在咖啡香中探讨艺术与足球的共通之处。答案是什么？

“我想是好奇心——对未知的好奇，以及从不同世界汲取养分的意愿，”马塔说，“我一直觉得，艺术与足球有太多被忽略的相似：都能通过独特方式表达自我，都能以多种形式影响社会，也都藏着与人沟通的密码。”

这些主题，早已在他2023年艺术节的首次个人展览“Trequartista（前腰）”中崭露。如今，他邀请更多同行球员加入，深入挖掘这份联结：埃德加·戴维斯、薇薇安·米德玛、洛特·乌本-莫伊，都与国际知名艺术家搭档，共创参展作品。

曼联的现役与前球员里，参与的不止马塔。埃拉·图恩、香川真司，还有绕不开的埃里克·坎通纳，都与艺术家合作留下了作品。

图恩的作品格外吸睛：一个悬于天花板的巨型面具，灵感源自她的精神图腾——设得兰小马。而香川真司与艺术家Chikyuu no Osakana Pon-chan合作的韦恩·鲁尼漫画像，连马塔都坦言“完全没料到”。“我当时也惊呆了！”他笑着说。

尽管策展成了副业，尽管去年有九个月在俱乐部间辗转，马塔的核心身份仍是足球运动员。从业近二十载，37岁的他上赛季效力于澳大利亚A联赛的西部悉尼流浪者。

流浪者的季后赛之旅虽遗憾落幕，但赛季末仍有值得欢庆的事。当被问及童年俱乐部皇家奥维耶多时，马塔一声欢呼脱口而出：“终于！”——这支球队时隔24年重返西甲。

他因日程冲突没能亲临上个月的升级决赛，却通过亲友与俱乐部队长桑蒂·卡佐拉间接分享了喜悦。2012年奥维耶多陷入财政危机时，他与卡佐拉都买下了俱乐部股份。

“我特别为卡佐拉高兴——足坛找不到比他更纯粹的人，他个人经历了太多挑战，”马塔说，“若说谁配得上这份荣耀，一定是他。”

那另一个“家”呢？在曼彻斯特的八年半，无论身处世界哪个角落，似乎总有股力量把他拉回去。“我爱曼彻斯特，爱这家俱乐部，爱这里的人，也爱那份被珍视的感觉。”

回到这里，他得以回望老特拉福德的职业生涯：三座重要奖杯入账，足总杯决赛的关键进球，安菲尔德那场难忘的胜利……只可惜，这段旅程恰好与曼联从巅峰滑落的轨迹重叠。即便过去三年球队赢下更多奖杯，颓势却愈发明显。

“我曾希望离开后，有了新球员和新教练，一切会好转，”马塔坦言，“别误会，俱乐部确实赢了奖杯，但我懂，曼联的标尺太高，这些或许还不够。”

或许是出于外交考量，他将原因归于外部而非内部：“如今的足球竞争太激烈了，所有俱乐部都在进步，预算更大，阵容更强……真要出成绩，必须有顶尖教练和深厚的俱乐部文化。”

但马塔相信，鲁本·阿莫林正是能为曼联注入这种文化的人。“尽管远在澳大利亚，我的印象是他充满活力——这正是球队需要的。”

马塔尚未与阿莫林碰面，毕竟两人常隔着重洋，但他常看阿莫林的发布会，对所见所闻颇为欣赏：“他的热情、能量，对工作的投入，对俱乐部的上心，这些都让我喜欢。”

阿莫林塑造文化的过程中，马库斯·拉什福德的处境备受关注——他被排除在核心阵容外，甚至可能离队。周五，《体育报》报道曼联允许拉什福德及另外四位未来未定的球员（桑乔、安东尼、马拉西亚、加纳乔）推迟参加今日开启的季前训练。

拉什福德的10号球衣已被新援马特乌斯·库尼亚接过，而马塔近十年前亲眼见证了他从青训营崛起。

“我还记得他第一次跟我们合练的样子，太爱这孩子了，小时候我叫他‘神奇小子’，”马塔说，“他踢球时带着无畏，你能感觉到，巅峰状态的他随时能凭一己之力赢下比赛。”

因此，在马塔心中，最理想的结局是拉什福德留队：“作为曼联球迷，也作为他的朋友，我希望他能在这里成功——这是他的俱乐部，是他从小支持的球队，”他说，“我不知道最终会怎样，但如果他留下，能真正快乐地享受比赛，对俱乐部和他自己来说，都会是双赢。”

如今的曼联正处变革期，阵痛难免。过去一年俱乐部两次裁员，许多马塔认识的人失去了工作。“我不在那里，不了解内情，实在不好评判。事实是，俱乐部在变，我只希望这是往好的方向。”

他认为，动荡中绝不能丢失的是“文化”二字：“对我来说，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总是很重要，现在在澳大利亚也一样，哪怕情况不同。但从俱乐部和球员的角度看，这一点太关键了。”

在曼彻斯特的日子里，马塔似乎本能地懂得：足球俱乐部与城市的脉搏紧密相连，无论在酒吧、公园，还是艺术画廊，都藏着这条隐形的线索。

正因如此，他对曼联新赛季乃至更长远的未来仍抱有期待——这份共享的文化与沉淀的历史，是底气所在。

“我始终乐观，”他笃定地说，“这家俱乐部太庞大、太强大、太出色了，绝不会一直偏离应在的位置。我希望、也坚信这一天会很快到来。至于需要多久，我不知道，但我清楚，曼联终将回到属于它的高度。”